帆布包的提手在汗湿的掌心里打滑。 朱斌把它换到左手,在裤缝上擦了擦右掌心。 平阳县汽车站的站前广场在八月底的清晨七点半已经热得发闷,柴油味从停车场方向飘过来,和早点摊炸油条的油烟搅在一起。 一个穿红围裙的妇人正在用长筷子翻锅里的油条,旁边蒸笼的白汽一股一股地往上冲。 他在车站厕所里换了衬衫。 厕所不大,三个小便池,两个洗手盆,镜子上的水垢把人的脸切割成模糊的碎片。 他拧开水龙头——水是凉的,带着铁锈味——捧了两把拍到脸上。 水顺着下颌滴到衬衫前襟上,他用手抹掉,对着镜子扣扣子。 第一颗。第二颗。第三颗。第四颗。第五颗。 领口有些发黄,但浆洗得挺括。 母亲前天晚上在灯下熨这件衬衫时,熨斗在领子上停了三次——她在确认够不够挺。 他把下摆塞进裤腰,皮带扣拉到正中间。 镜子里的人:二十二岁,偏瘦,下颌线条还没完全脱去少年人的圆润,但眉骨已经成型。 眼睛不算大,看人时有一种不自觉的直视——前世残留的某种本能,不会躲闪。 他把湿手在裤子上擦干,拎起帆布包出了厕所。 报到证在包里。 江东省平阳县县委办公室综合科。 编制在县人事局的档案里——全县公开招考第三名,师专中文系大专学历,石板乡人。 父亲是农民,母亲在乡供销社做临时工。 这张简历在县委大院的任何一个抽屉里都轻得没有声音。 汽车站到县委大院走过去二十分钟。 他问了两次路——第一次问一个骑三轮的老头,第二次问一个抱着孩子在路边蹲着的女人。 县城的主街只有两条,最高的楼是一栋六层的白色瓷砖楼,挂着平阳百货大楼的牌子。 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八月底还没开始掉,树荫底下停着一排自行车。 县委大院在人民路中段。 两扇铁栅栏门敞开着,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——中国共产党平阳县委员会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