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又醒了。 凌晨四点十七分,和过去四千三百八十个早晨一样,她的身体准时从黑暗中弹起,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闹钟。没有闹铃,没有声响,只是身体内部某个古老的齿轮咔嗒一声转动,然后她就醒了。 她没有动,只是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,但她不需要看。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个时间——那是十二年前,看守换班的时间。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,没有钟表,没有任何可以判断时间的工具。但她记住了。她的身体记住了。每当那个时刻到来,看守的脚步声会从走廊尽头传来,沉闷的、拖沓的,像一头疲惫的野兽在铁笼边踱步。铁门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,锁舌咔嗒一声弹开,然后一切归于寂静。那是她唯一能确认"时间还在流动"的时刻。 十二年了,身体还记得。 沈渡深吸一口气,缓缓坐起身。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着红色的数字:04:17。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,然后伸手按亮了台灯。 暖黄色的光晕在房间里散开,照亮了一张极简的床、一个衣柜、一张书桌,还有一盆绿萝。绿萝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像是一片小小的森林。 绿萝是苏眠硬塞给她的。三个月前,苏眠抱着这盆植物出现在诊所门口,说:"沈老师,你办公室太冷清了,放盆植物吧。"沈渡没有拒绝,也没有接受。她只是看着苏眠把绿萝放在窗台上,然后转身去忙别的事了。 从那以后,绿萝就一直在那里。沈渡每天给它浇水,修剪枯叶,偶尔和它说几句话。她不确定植物能不能听懂,但她觉得……植物不会伤害她。 植物不会伤害她。 这是她选择植物作为陪伴的原因。动物太不可预测了——它们会突然扑过来,会发出奇怪的声音,会让她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。但植物不会。植物只是安静地生长,安静地存在,安静地……陪伴。 沈渡赤脚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,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远处有几扇窗户亮着灯,不知道是失眠的人还是早起的人。她推开窗户,让清晨的空气涌进来。 空气是凉的,带着一丝潮湿的味道。她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