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,二,一……” 秒针与分针在表盘最底端完成一次沉默的亲吻。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,沈非颜肩上的托特包带子已经滑过了椅背,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的默剧。 “耶!时间到,下班!” 可惜,欢快的变奏通常活不过三秒。 “站住!” 声音从背后劈来,带着熟悉油润的权威感,像一块隔夜的黄油,“啪”地糊在刚准备流动的空气上。 是主管。 沈非颜没立刻转身,只极轻微地闭了下眼,心里那点翻腾的,无声的呐喊,此刻只有一个浓缩的核心思想:[得了,加班号角又他妈吹响了。] 主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:“沈非颜,你干嘛呢?” 她极其不情愿地转过来,脸上已经挂起一层无懈可击的塑料微笑:“主管,北京时间,十八点整,地球自转一周完毕,法定劳动时间耗尽。我,沈非颜,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,现在应该出现在通往地铁站的人流里,或者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前,而不是这里哦。” 她顿了顿,语气真诚:“当然,前提是公司没单方面宣布买断我的黄昏。” 主管那张脸,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种缺乏日照的苍白,他抱着手臂,肚子恰到好处地挺出一个彰显地位的弧度:“今晚集体加班,谁、都、不、许、走!” 沈非颜:“啊!” 主管:“啊什么啊?沈非颜,不是我说你,每次上班踩点来,下班踩点走,那秒针是你家亲戚啊,掐那么准?年轻人,要多做事,要奋斗,要奉献!你的人生路还长着呢,现在就摆烂,像话吗……” 喋喋不休的话语像一张湿漉漉的网,劈头盖脸罩下来。 沈非颜站在原地,感觉工位那盏惨白的灯,正把主管不断开合的嘴唇放大,再放大,仿佛一个无声咆哮的黑洞。 她听着那些关于“福报”“未来”“拼搏”的陈词滥调,视线却飘向了窗外。 天空正在死去,从淡金褪成一种浑浊的橘红,再沉入铁灰,像一杯不断被兑入冷水的隔夜茶。 终于,在主管唾沫星子即将描绘出公司上市蓝图的前一秒,沈非颜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丝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