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残斋的地下拍卖厅藏在旧城根地下三层,终年不见天光。这里恒温恒湿,本是藏画的绝佳环境,却绝非适合人久居之地。 林殊在此已待了七年,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九岁,身上早浸染上一种近乎活物腐朽的特殊霉味。 今晚是惊蛰,地下听不见惊雷,唯有换气系统的低鸣在空气中回荡。厅中央悬着一盏磨砂玻璃灯罩的羊角灯,惨白的光线落在林殊手边的明代山水画上,让绢面泛出灰败的死气。 林殊没有抬头,右手捏着蘸了特制矿物胶的狼毫笔,左手持竹起子,正往画心右下角的空白处贴金箔。那处本该是山石,可自从七年前这幅画到他手里,唯有他能看见那里渗着暗红黏稠的血。林殊的体温比常人低三度,只有三十四度二——这异于常人的体质让他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,也让他成了这幅画的活祭。 虎口处的旧疤突然跳了起来。 那道疤是七年前醒来时出现的,月牙形状嵌在右手虎口,不算深,颜色却发暗,像被什么烫过的烙印。每逢“危险”临近,疤就会发烫:起初是温的,后来转热,今晚竟像烧起来一般。灼烧感逼得他捏笔的指节泛白,不得不停下动作,将右手藏进工作台的阴影里。 他感觉到有人来了。 不是普通买家。抱残斋的地下拍卖厅每月开一次,来的多是附庸风雅的商人,脚步声杂乱,香水味浓重,说话时总刻意压低嗓音。可这一次,空气变了——换气系统的嗡鸣似乎被某种更冷的东西压了下去,厅里三十几号人忽然不约而同地闭了嘴。 林殊终于抬眼。 电梯方向走来两个人。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,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。他身形高大,肩线平直,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——不是刻意放轻脚步,而是一种经过训练的、对空间的绝对掌控。惨白的灯光下,他的脸像一块精心打磨过的冷玉,眉眼深邃,鼻骨挺直,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线。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。 太黑了。黑得没有丝毫反光,像两口被掏空了水的深井。他看人的时候目光不聚焦,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接落在骨头上去掂量重量。 林殊的呼吸骤然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