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九月的风还带着夏天的尾巴。 礼堂的窗帘被吹得一鼓一鼓的,像在呼吸。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晃晃的线。 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浮,很轻,很慢,像时间停住了。 窗外有蝉,叫得有气无力的,好像也知道夏天快要过完了。 礼堂后台的帘子很厚,墨绿色的绒布,把外面的声音遮去了大半。 沈屿站在侧台,手里捏着那份发言稿。稿纸已经被他折过三次,折痕处有些发软,像被人翻了很多遍的书页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第一行字——“尊敬的各位老师,亲爱的同学们”——然后又把目光移开。 他已经背下来了。 从昨天晚上开始,他对着卧室的镜子练了十二遍。第一遍语气太硬,第二遍太软,第三遍停顿太长——每一遍他都记在了本子上,最后标出了一个“最优版本”。那个版本里,“新学期”三个字的音调要比“秋季”高半度,“努力”要重读,“方向”要轻收。 但他还是把稿纸带上了台。 不是怕忘词。是万一。万一出了差错呢。 他深吸一口气,把稿纸换到左手,又换回右手。他的手心是干的——不,应该说他的手从来不会出汗。母亲说这是“血液循环不好”,但沈屿知道,这是他的身体在替他保持冷静。 帘子被人掀开一条缝,周围探进头来。他戴着那副银色细框眼镜,头发比上学期长了一点,校服衬衫照例没有扎进裤腰。 “准备好了没?校长快讲完了。” “嗯。” 周围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,然后只是点了点头:“行,那你准备。” 帘子落下,又安静了。 沈屿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声音。校长的讲话已经到了结尾部分,正在用那种每年都差不多的语调说“新的学期,新的起点”。扩音器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,带着一点金属的回响。 他闭上眼,把整篇稿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 开头。感谢。回顾。展望。号召。结尾。 用时三十七秒。 快了。他要在台上放慢,做到四十五秒。快了会显得急躁,慢了会...